1996年6月26日,当我坐在新泽西大陆航空球馆的绿色座椅上时,手心全是汗。17岁的我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灰色西装,听着大卫·斯特恩念出一个个陌生的名字。空调冷风钻进我的衬衫领口,但后背却像被火烧着——我知道,今晚将决定我的一生。
当斯特恩终于喊出我的名字时,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镜头扫过我的脸,我硬挤出一个微笑。没人知道我当时有多愤怒——那些说我"只是个高中生"的球探,那些预测我会掉到20顺位之后的媒体,甚至包括黄蜂队总经理事后那句"我们根本不需要他"。但正是这些轻视,在我心里埋下了一团火。后来杰里·韦斯特用迪瓦茨换来我的故事已成传奇,可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盯着酒店天花板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我要让所有错过我的人后悔。
其实在选秀前72小时,我的经纪人阿恩·泰勒姆接到过湖人队的秘密电话。当时我正在费城郊区的家里和父亲打乒乓球,"砰"的一声,球砸在胶合板台面上弹飞了。"科比,"老爸突然放下球拍,"湖人想要你,但得先让黄蜂当中间人。"我至今记得球拍柄上黏糊糊的汗水,就像我此刻打字时回忆起的紧张感。母亲在旁边修剪玫瑰花的剪刀突然停了:"可他们只有24顺位啊..."
两周前在英格尔伍德的试训彻底改变了命运。当时湖人教练组故意安排我和NBA球员迈克尔·库珀单挑。库珀后来告诉我,他们本想看个高中生出丑,结果我连续在他头上得了11分。最致命的是那个向右虚晃接向左转身的后仰跳投,库珀后来在更衣室大喊:"这孩子刚刚在光天化日下谋杀了我!"试训结束后,韦斯特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咖啡杯里,对德尔·哈里斯说:"不惜一切代价弄到他。"
现在人人都记得我是一个被邀请进小绿屋的高中生,但没人提那天我的深蓝色领带是临时在梅西百货买的。我的经纪人坚持要系温莎结,说这样显得成熟,结果我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学了半小时。现场工作人员递给我的选秀帽总是滑到眉毛——他们根本没准备适合青少年头围的尺寸。当摄影师让我和黄蜂队代表假笑握手时,我闻到他西装上的樟脑丸味道,突然想起高中更衣室的储物柜。
被交易到湖人后的第三天,我在洛杉矶机场见到了韦斯特。他开车带我去英格尔伍德训练馆,路上经过威尼斯海滩时摇下车窗。"闻到没有?"咸湿的海风灌进车里,"这是总冠军的味道。"我当时以为他在说笑,直到看见更衣柜上挂着的32号球衣——魔术师的号码就在我隔壁。后来鲨鱼告诉我,韦斯特那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只说了一句:"我给你找了个疯子般的搭档。"
现在回头看1996年选秀名单,在我之前的12人里有3个水货,在我之后的7个乐透秀加起来没拿过一枚戒指。有时我会想,如果76人用状元签选了我(他们确实考虑过),如果篮网没在第八顺位选择基特尔斯,甚至如果黄蜂坚持留下我...但命运就像我职业生涯的那个60分夜晚,所有汗水、疼痛和坚持,最终都会在计时器归零时找到答案。
每年六月看到那些紧张的新面孔,我总想告诉他们:别管顺位高低,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相信你的球队。第13顺位又如何?我至今保留着那顶过大的黄蜂队帽子,它提醒我——真正定义你的不是选秀夜穿了什么西装,而是接下来二十年清晨四点的训练馆灯光。就像我后来在更衣室对年轻球员说的:篮球不会关心你从哪里来,它只在乎你有多渴望留下。
艾弗森前几天发短信说我们这批人该组个元老赛,我回他:"你先把变向速度降到时速40英里再说。"纳什现在当教练了,雷阿伦成了高尔夫高手,而马布里在中国过得像皇帝。有时候在ESPN看到我们当年的选秀重播,那些青涩的面孔仿佛在提醒:所谓传奇,不过是一群不服输的年轻人,在那个燥热的夏夜,被命运随手撒向天空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