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世界杯赛场的那一刻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作为中国队的一员,我深知肩上担子的重量。场馆里灯光刺眼,观众的窃窃私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我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——这是我第十三次代表祖国出战,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令人心潮澎湃。
记得对阵德国队的小组赛,决胜局只剩下那颗黑八。对手施耐德故意留下个刁钻角度,球桌旁的德国教练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。我俯身时,汗水顺着眉骨滑到睫毛上,眼前忽然浮现十八岁第一次捧起奖杯的画面。"就按平时练的来",我深呼吸调整杆法,出手瞬间就知道稳了——白球划出教科书般的弧线,黑八"咚"地掉进底袋时,整个场馆爆发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。
半决赛前夜我失眠到凌晨三点。周跃龙发现后二话不说拎着球杆来我房间,"晖哥,陪你练会儿"。我们没开大灯,就着窗外的月光轮流击球,啪嗒啪嗒的撞球声像安眠曲。第二天上场前梁文博偷偷塞给我瓶冰水,瓶身上用马克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加油表情。这些细节比任何战术指导都管用——当我们三人肩并肩走向球台时,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台球是"一个人的运动",但世界杯永远属于团队。
决赛遭遇苏格兰队堪称噩梦开局,0:3落后时裁判擦拭球台的空档,我正用毛巾猛擦掌心的汗。忽然观众席某个角落响起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,后来变成全场大合唱。墨菲(苏格兰选手)后来跟我说,当时看见我眼眶发红还以为压力太大,其实那是突然涌上来的劲儿——第四局我连打单杆97分清台,转折点就从那首跑调的国歌开始。
颁奖仪式后打开手机,父亲三十秒的语音里前二十五秒都是沉默,只说:"小子,打得不错。"我知道这个倔老头肯定又躲着偷偷抹眼泪。二十年前他卖掉老房子给我买第一根进口球杆时,哪能想到有天儿子能站在世界杯领奖台上。回酒店大巴上,周跃龙靠着车窗睡着的侧脸被奖牌映得发亮,我突然觉得输赢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返程航班遇上强气流,机身摇晃时奖牌在行李架叮当作响。我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想通件事——台球就像这气流,你永远预判不了下一个旋转,但基本功是永远的安全带。这届世界杯我们刷新了亚洲球队最好成绩,但更珍贵的是找回了当年在无锡球房里打野球的纯粹快乐。空姐送来餐食时,我发现手指无意识在餐桌上练习架杆动作,自己都笑了。或许这就是刻进骨子里的热爱吧,下次世界杯,我们顶峰再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