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今记得那个燥热的夏天——2002年6月,当罗纳尔多剃着阿福头在横滨的草坪上狂奔时,我正攥着刚收到的世界杯纪念币,手心里全是汗。这枚比矿泉水盖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圆片,此刻在我眼中比奖杯还闪亮。
"这是一套了",邮局工作人员推了推老花镜。透过玻璃柜台,金灿灿的纪念币正对着我眨眼。5月31日发行当天,北京东四邮局排起长队,我趁着午休溜出来,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。200块钱在当时够吃半个月食堂,但当指尖触到币面凹凸的韩日世界杯会徽时,那种冰凉的金属感让我瞬间头皮发麻——这可是中国首次参与的世界杯啊!
每晚熄灯后,我总爱开着台灯端详它。直径32mm的紫铜合金上,会徽中那个飞跃的红色小人,像极了赛场上的李玮峰。翻到背面更妙:中文"2002年世界杯足球赛纪念"的字样下,竟用微缩技术压着11个踢球的小剪影!我用放大镜数过无数遍,每次都能在右下角发现那个隐蔽的"R",据说是造币厂老师傅特意留的防伪暗记。
6月4日光州之战,我们全家围着熊猫牌电视,茶几上就摆着这枚纪念币。当肇俊哲那脚抽射击中巴西门柱时,我爸猛地拍腿,纪念币"当啷"跳起来又落回玻璃垫上。后来0:4的比分让屋子陷入寂静,只有纪念币在灯下泛着微光,像颗不肯熄灭的火种。三天后对阵哥斯达黎加,我偷偷把硬币塞进球袜——虽然最终0:2,但那年我们真的相信过奇迹。
大学毕业那年整理行李,它在旧词典夹层里突然滑落。2018年冬天,我看到新闻说同款纪念币在某拍卖会溢价40倍,却笑着把它放回绒布盒。现在偶尔拿出来,22岁那年的汗味、泡面味、还有混合着油墨味的《体坛周报》,都从那些细微的氧化痕迹里漫出来。上个月儿子幼儿园足球赛,我把硬币穿绳挂在他书包上,小家伙进球后大喊:"爸爸的幸运符真管用!"
前几天遇见老球迷聚会,十个人里有八个带着这枚纪念币。老王的那枚已经包出温润的铜浆,老李的则配了纯银链子当吊坠。我们聊起米卢的"快乐足球",说起杨晨击中土耳其门柱的那脚爆射,手指摩挲着币缘的齿纹,就像在抚摸时光的年轮。突然发现,这哪是什么纪念币啊,分明是凝固的青春胶片——每当汗渍斑斑的夏天来临,它就会在记忆里重新变得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