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墙上的时钟,秒针每走一步都像在撕扯我的心。凌晨2点17分,门锁终于传来熟悉的转动声——那个为了赶项目连续加班23天的男人,我的老公,孩子的爸爸,在世界杯决赛夜推开了家门。
"妈妈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"五岁女儿第三次问出这句话时,阿根廷队正以2:0领先。她抱着去年生日爸爸送的皮球站在玄关,小皮鞋上全是干掉的泥巴印——那是上周亲子运动会留下的,当时她哭着想爸爸的样子,我现在想起来眼眶还发酸。
沙发上散落着六张手绘世界杯赛程表,每场法国队的比赛都被女儿用荧光笔画了星星。她总说:"等爸爸回来一起看星星比赛。"但自从上个月老公接手那个该死的智慧园区项目,连视频通话都成了奢侈。
我摸着抽屉里那盒快过期的跌打膏药发呆。上次见面还是11月7号,他后腰贴着膏药就来抱女儿,结果小家伙一扑,直接把他撞得跪在地上。那张他强忍疼痛挤出的笑脸,成了这两个月我们唯一的"全家福"。
世界杯开幕式那天,女儿非要把餐桌摆成球场造型。她用西兰花当草坪,土豆泥画中线,认真地在"替补席"放上爸爸的碗筷。凉了的饭菜热了三遍,视频里传来他敲键盘的声音:"你们先吃,马上好。"
当加时赛的哨声响起,女儿已经在玄关睡成团。她怀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"爸爸,姆巴佩进两个球啦,你快回来看第三个。"我突然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——那种特定角度的转动节奏,除了他没别人。
门口站着个像从难民堆爬出来的男人:西装外套泛着油光,电脑包带子断了一截用数据线绑着,右脸还贴着退烧贴。但当他看见地垫上那双小皮鞋时,通红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。
决赛点球大战开始时,我们仨正挤在卫生间给女儿洗头。泡泡里的彩虹映在瓷砖上,老公蹲着当人体板凳,我听见他脖子咔咔响也没吱声。女儿突然仰头问:"爸爸,梅西和你谁更辛苦呀?"这个傻子居然很认真地比较:"梅西踢105分钟,爸爸这次工作了423个小时..."
此刻凌晨4点的厨房里,他正用生疏的手法给女儿热牛奶。微波炉的蓝光映着桌上那沓加班打车票,最上面一张显示"11月15日03:22"。电视机里法国队正在领奖,而我的冠军捧着洒了一半的牛奶杯,轻轻碰了碰他爸爸的咖啡杯。
天快亮了,女儿终于睡熟在她爸爸的鼾声里。我数着他新增的白发,突然想起半年前他拒绝调岗时说的话:"园区系统上线正好撞上世界杯,但闺女生日就在决赛周啊。"当时上司拍桌子吼:"世界杯四年一次!"这个笨蛋居然笑着顶嘴:"可我女儿的人生,一天都不能重播。"
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,盖住了楼下那辆积灰的自行车。那是他承诺等项目结束就带女儿去骑的。现在他手机屏保终于换成新鲜的合照——睡姿别扭的父女俩中间,大力神杯正在重播集锦里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