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凯旋门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时,我的手机突然被同事们的消息轰炸——国际足联刚刚官宣由我们团队执法法国对阵澳大利亚的小组赛。作为主裁判马库斯·克拉滕伯格的第四官员,我攥着平板电脑的手指都在发抖,屏幕右下角那个熟悉的FIFA徽标正在跳动,就像我此刻失控的心跳。
凌晨三点的巴黎酒店里,我反复擦拭着裁判组统一配发的智能手表。这玩意儿能实时监测我们的跑动距离——上届世界杯的同行们说,在法澳这种级别的对抗中,边裁单场跑动12公里都是家常便饭。隔壁房间传来视频分析师调试设备的嗡嗡声,透过虚掩的房门,我看见克拉滕伯格正对着战术板比划VAR的监控区域,他面前那杯浓缩咖啡早就凉透了。
赛前两小时球员通道的温度像被拔高的体温计。吉鲁绷着脸系鞋带的样子活像准备冲锋的角斗士,而澳大利亚队长莱基正用带着南半球口音的英语和队友打气。我们裁判组围成圈做叮嘱时,突然闻到混合着松香和冷汗的古怪气味——原来是场地管理员刚打完防滑蜡。
第38分钟姆巴佩的疑似越位进球让全场沸腾,我耳麦里同时传来六种语言的咒骂。VAR室里波兰籍裁判沃伊切赫突然爆发的咳嗽声差点震破我耳膜——他盯着34个高清机位回放,就像在拆解定时炸弹。当最终判定有效的"嘀"声响起时,我分明看见法国替补席上有工作人员流泪亲吻手机屏幕,而澳大利亚教练组砸战术板的声音吓得场边球童一哆嗦。
4-1的比分让法兰西大球场变成了狂欢的红色海洋。完成执法的我们正在收拾装备,突然有个金发小男孩冲破安保防线——他举着皱巴巴的战术纸要克拉滕伯格签名,纸上是稚嫩笔画画的裁判员和足球。老马(我们对克拉滕伯格的爱称)蹲下来用德语法语英语各说了一遍"要公平对待每个球",孩子懵懂点头的样子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在社区球场初当裁判的自己。
回到下榻酒店的会议室已是凌晨,技术顾问调出我们每个关键判罚的骨骼追踪图。当投影仪蓝光照亮每个人疲惫却兴奋的脸时,助理裁判玛尔塔突然发现她的跑动数据比男同事还多3公里。我们哄笑着把一块玛格丽特披萨推给她,克拉滕伯格举起可乐罐说:"足球场上的公正就像披萨上的芝士——少了哪块都不完整。"窗外埃菲尔铁塔正闪着蓝白红三色光,而我的裁判服第二颗纽扣早被热情的法国球迷扯走了,这大概就是世界杯最甜蜜的"工伤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