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巴西队的训练照片,差点把咖啡喷出来——内马尔顶着一头闪耀的金发,像漫画里的超级赛亚人;维尼修斯染了银白色,活脱脱一个未来战士;就连一向稳重的卡塞米罗也玩起了渐变挑染。这帮家伙是把世界杯赛场当成时尚秀场了吗?
还记得四年前在俄罗斯的更衣室采访,那时候空气里飘着的都是肌效贴的胶水味。但这次在多哈,推开门差点被染发剂的氨水味呛个跟头。“你们这是在搞美发沙龙?”我问正在往理查利森头上抹漂白剂的队医。他耸耸肩:“这些孩子说要把胜利的颜色染在头发上。”阿尔维斯正对着镜子往他的脏辫上喷金色喷雾,转身冲我眨眨眼:“记者先生,要不要也来点巴西黄?”
晚上聚餐时,罗德里戈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童年照——蓬松的黑色卷毛下,是贴在卧室墙上的罗纳尔多海报。“2002年世界杯,大罗的瓦片头染着金色条纹,我们全镇男孩都哭着想染同款。”他的指尖划过屏幕里泛黄的照片,“现在轮到自己站上世界杯,才明白那种金色代表着什么。”邻桌的安东尼突然插话:“就像把巴西的阳光带进球场,懂吗?”他新染的铂金发梢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睛发疼。
化妆师玛丽亚给我看了她记录的染发全过程视频。画面里,帕奎塔龇牙咧嘴地抓着椅子扶手:“这比去年欧冠决赛被铲那脚还痛!”漂粉灼烧头皮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。“但没人喊停,”玛丽亚用沾满染膏的手背擦了下眼角,“蒂亚戈·席尔瓦漂到第三遍的时候,脖颈后面都破皮了。”最让人动容的是39岁的阿尔维斯,他拒绝使用刺激性较小的泡沫染剂:“孩子们用什么我就用什么,疼痛也是传承的一部分。”
深入采访后才发现,这些夸张的发色背后全是温柔的秘密。维尼修斯的银色是为了纪念贫民窟启蒙教练的满头白发;卡塞米罗的蓝黑色挑染对应着2014年世界杯失利那天夜空;而内马尔的金发下藏着三道暗红色——那是他三岁女儿用蜡笔给他设计的“胜利条纹”。队心理医师若昂告诉我:“当媒体嘲笑他们像马戏团时,没人看见这些孩子互相染发时哼着祖母教的摇篮曲。”
揭幕战那天,当我看见23个彩发男孩肩搭肩高唱国歌时,突然理解了这种疯狂的浪漫。每次带球突进,维尼修斯的银发就像彗星拖尾;内马尔的金色刘海被汗水黏在前额,随着每个假动作闪闪发亮。最震撼的是第78分钟,当理查利森倒钩破门时,他那绺荧光绿挑染在慢镜头里划出完美的抛物线。赛后混采区,顶着褪成粉金色头发的安东尼喘着气说:“现在全世界都看见我们的头发——还有我们的心了,对吧?”
看着更衣室里满地染发剂空瓶和散落的金色发丝,我突然想起罗纳尔多在02年夺冠后说的话:“足球不仅是90分钟的较量,更是关于我们如何记住彼此。”二十年后,或许不会有球迷记得某个战术角球,但一定会有人指着老照片说:“看啊,那一年整个巴西队都在发光。”这些染发剂或许两周后就会褪色,但他们在多哈阳光下闪耀的模样,已经永远烙在了世界杯的历史胶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