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7月10日的圣彼得堡体育场,我攥着啤酒杯的手一直在发抖。作为跟随比利时队十二年的老球迷,看着场边电子屏显示的0-1比分,那种从心脏蔓延到指尖的刺痛感至今记忆犹新。解说员反复强调"这是世界杯半决赛历史上第7次出现1-0",但对我而言,这是永生难忘的凌晨三点四十五分。
当乌姆蒂蒂那个该死的头球钻进网窝时,我下意识看向库尔图瓦。2米03的巨人跪在草皮上,右手疯狂捶打着立柱,左手抓着胸前的国旗。转播镜头给特写时,我发现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被雨水打湿的球门前泛着冷光。这个在切尔西时就被我们戏称"蜘蛛"的男人,此刻脆弱得像暴雨里的蛛网。
现场法国球迷的欢呼声浪中,我清晰听见身后比利时老爷爷用瓦隆语念叨:"要是卢卡库那个单刀..."话音未落就被他老伴用手帕堵住了嘴。是啊,第60分钟那次绝佳机会,小魔兽的推射要是再偏5厘米......
法国人庆祝时,镜头扫过他们的教练席。德尚西装笔挺地嚼着口香糖,那副冷静模样让人恨得牙痒。这个老狐狸用最残酷的方式给我们上了一课——他把姆巴佩当诱饵,真正的杀招却是让格里兹曼连续制造5个角球。当乌姆蒂蒂起跳的瞬间,我才看懂他赛前说的"现代足球不需要控球率"有多残忍。
至今手机里还存着那天的技术统计:法国队全场仅3次射正,但就是这该死的1.17个预期进球值,把我们挡在了决赛门外。
终场哨响时,我鬼使神差地买了高价黄牛票溜进混合区。隔着三十米看见阿扎尔把球衣狠狠摔在地上,又在工作人员赶来前默默捡起。他走向通道时突然停下,对着印有"比利时黄金一代"的广告牌看了足有十秒。后来才知道,那天他在更衣室说了句:"我们明明可以踢得更好。"
说来讽刺,最让我破防的却是法国后卫帕瓦尔的采访。这个当时23岁的小伙子红着眼睛说:"我们偷走了他们的梦想。"偷走梦想...多浪漫又残酷的说法啊。
三四名决赛对阵英格兰时,我和五千多球迷挤在大广场看转播。2-0的比分像是种敷衍的安慰,当默尼耶打进第二球时,狂欢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哭着喊:"这他妈本该是决赛的比分!"
暴雨就是在这个时候砸下来的。雨幕中,大屏幕上的凯恩看起来那么模糊,就像我们始终看不清的命运。酒吧老板醉醺醺地塞给我半瓶修道院啤酒:"喝吧兄弟,至少我们创造了队史最佳战绩。"可喉咙里的酒精火烧火燎,怎么都压不住胸口的酸涩。
回国航班上刷到德布劳内的ins,他发了张更衣室全家福:"有些故事注定没有完美结局。"配乐是比利时歌手Stromae的《Tous Les Mêmes》,那句"我们终究相同"的歌词在三万英尺高空显得尤为刺耳。
四年后的卡塔尔,当看到法国队再度闯入决赛时,2018年的旧伤突然隐隐作痛。或许足球最残忍的魅力就在于此——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,往往比胜利更让人铭记。就像我永远记得卢卡库赛后的哽咽:"我们距离改写历史,只差一个头球的高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