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站在丰田中心球馆中央,看着2万多名观众为我起立鼓掌时,眼眶突然有些发热。这一刻,所有关于"东方小巨人能否在NBA立足"的质疑都化作了欢呼声。我是姚明,今天想和你们聊聊这段充满汗水与欢笑的篮球人生。
记得2002年刚下飞机时,休斯顿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最让我措手不及的不是时差,而是记者会上那些连珠炮似的英语提问。我攥着事先准备的纸条,手心全是汗——谁能想到后来我能用英语和奥尼尔互飙垃圾话呢?
第一次训练课更是个灾难。队友们行云流水的战术跑位,在我眼里就像快进了的电影画面。有次挡拆后该往哪跑都搞混了,直接和弗朗西斯撞了个满怀。更衣室里大家善意的哄笑,反而让我松了口气。这些家伙,原来和上海队的兄弟没什么不同。
首秀0分2篮板的报道铺天盖地时,我整夜盯着天花板失眠。巴克利在电视上打赌"姚明永远拿不到19分"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闪回。但你们知道吗?正是这些嘲讽点燃了我的倔强。凌晨四点的训练馆保安后来都成了老熟人,有次甚至偷偷给我带了妻子做的饺子。
转折点是对阵湖人的那场比赛。当我在奥尼尔头上连续得分时,替补席的毛巾都快被队友挥烂了。终场哨响,看着技术统计上20分6篮板的数据,我偷偷掐了下大腿——原来不是做梦啊!
要说最难适应的,绝对是饮食。有次误把队友递来的能量胶当果冻吞了,那股化学品味让我灌了整整两瓶水。母亲定期寄来的辣酱成了更衣室硬通货,连麦迪都学会用筷子蘸老干妈了。现在想想,那些分享食物的时刻,反而让球队真正成为了大家庭。
记得有年春节,球队特意在赛前给我准备了饺子。虽然馅料奇怪得像是把整本菜谱都塞进去了,但那份心意让我在球员通道里就红了眼眶。后来我才知道,是训练师专门打电话向我母亲请教了做法。
第一次入选全明星时,我紧张得像个刚摸篮球的孩子。更衣室里,乔丹突然走过来拍拍我肩膀:"放松点菜鸟,你值得站在这里。"那一刻,儿时贴在墙上的海报人物突然有了温度。
最难忘的是技巧挑战赛。当2米26的我笨拙地运球穿过障碍时,全场观众居然自发喊起"加油"。纳什后来开玩笑说,那可能是NBA历史上最慢的胯下运球,但掌声却最热烈。这种被接纳的感觉,比任何奖项都珍贵。
2009年季后赛,那次倒地时我就知道不妙。左脚的疼痛像电流般窜上来,但更痛的是看着队友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战斗。手术后的康复期,有次偷偷看比赛录像时,发现麦迪进球后对着镜头比划了我的号码。
一次以球员身份走进球馆那天,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。但当大屏幕播放致敬视频时,突然明白了篮球给我的最大礼物——不是数据或合同,而是这些共同哭过笑过的人们。现在的我,依然能在野球场听到有人喊"把球传给大个子",这感觉,真好。
最近回休斯顿时,球馆外的餐车老板居然还记得我爱多加香菜。他儿子现在在本地高中校队打中锋,手机壳还是我们当年的夺冠海报。而上海街头打球的孩子们,已经能流畅地说出"后仰跳投"的英文术语。
有记者曾问我如何评价自己的NBA生涯,我想了想说:"就像火锅里煮的美国芝士——看起来奇怪,但尝过才知道多美妙。"这段旅程教会我最重要的事:篮球从来不只是关于输赢,而是那些因篮球相遇的故事,和故事里鲜活的人。
如今看着女儿在院子里投篮,偶尔会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忐忑的上海青年。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想对初到美国的自己说:别怕,这段冒险比你想象的更精彩。至于那个总在更衣室偷吃我饼干的法国队友?好吧,现在可以原谅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