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，我还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聚光灯下，听着全场两万人高喊我的名字。现在，我蜷缩在拉斯维加斯一家汽车旅馆里，盯着电视里正在重播的总决赛——那里本该有我的身影。手机屏幕亮起，又是一条经纪人发来的消息："夏季联赛的试训机会，考虑一下？"我把手机扔到床上，突然笑出了声，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皱巴巴的10号球衣上。

"天选之子"的梦幻开局

2019年选秀夜，当总裁念出我的名字时，我差点把定制西装袖子扯破。首轮第七顺位，球探报告里写着"下一个科比式的得分手"。新秀赛季就砍下过单场44分，社交媒体粉丝一夜暴涨80万。记得第一次走进更衣室，老将们拍着我的肩膀说："小子，未来是你的。"那时候我以为，所谓"未来"至少该有十年。

最疯狂的是第二年。场均27.3分，全明星替补，最佳进步球员投票第三。球队给我定制了"闪电突破"的专属战术，球鞋合同谈判桌上的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。有次赛后采访，记者问我如何保持状态，我对着镜头咧嘴一笑："这才刚开始呢。"现在想想，那句话就像立了个巨大的flag。

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

2021年12月8日，我永远记得这个日期。对阵凯尔特人的常规赛，第三节还剩3分22秒，我在一次快攻中听到右膝传来"啪"的脆响。倒地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，而是地板透过球裤传来的冰凉——就像后来经纪人告诉我"十字韧带完全撕裂"时，顺着脊椎爬上去的那股寒意。

手术很成功，真的。主刀医生是给杜兰特做过跟腱手术的名医，球队经理当着我的面保证："我们等你回来。"但当我六个月后第一次参加队内训练，发现连替补控卫都能一步过我时，更衣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。有次我提前到场加练，无意间听见助教打电话："他的爆发力可能回不来了..."

被抛弃的182天

自由市场开启那天，我刷了整整18小时手机。经纪人每隔半小时就发来"再等等"的安抚，直到深夜才坦白："他们都在担心你的膝盖。"最终签下的是一份无保障底薪，而取代我位置的，是个22岁的二轮秀——他穿着我的旧号码投进了绝杀球，镜头扫过替补席时，我用力鼓掌的样子被做成了表情包。

被裁掉的消息是保洁阿姨告诉我的。那天我照常去训练，却发现更衣柜贴着别人的名字。总经理办公室里的谈话只持续了7分钟，其中5分钟是尴尬的沉默。收拾物品时，保安过来帮我搬箱子，他小声说："我女儿是你的球迷..."我没敢抬头，怕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。

在毒药合同上签字的手

失业第三周，某支球队递来10天短合同。我明知道他们的算盘——用我的名气卖票，顺便给新人当陪练。但站在球员通道里闻到场边爆米花的香味时，我还是没出息地哭了。这10天我场均打4.7分钟，最长的镜头是坐在板凳末端给队友递毛巾。

后来辗转海外联赛的日子像场荒诞剧。中国的解说员介绍我时总爱加句"前NBA球星"，土耳其的球迷会在我失误时齐声喊"科比"——他们觉得这是善意的玩笑。有次在菲律宾的酒店，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，突然发现法令纹已经比我的职业生涯曲线还要深刻。

衣柜里的止痛药和奖杯

现在我的公寓里有两个并排的展示柜。左边是最佳新秀阵容奖杯、全明星周末的纪念手表，右边是芬太尼贴片、肌肉松弛剂和抗抑郁药。最讽刺的是，保险公司至今还在和我打官司，他们坚称我的膝盖伤势"存在隐瞒病史嫌疑"——天知道我的病历本比字典还厚。

上个月偶遇一位老队友，他在发展联盟当教练。"要不要来试试？"他问得小心翼翼。我摇摇头，指指膝盖："这里装着定时炸弹呢。"分别时他欲言又止，只是叹了口气。这声叹息我太熟悉了，和两年前总经理裁掉我时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。

写给下一个"天选之子"

如果你正在读这篇自述，恰好也是个被捧上云端的篮球天才，请记住三件事：永远在更衣室多放一套护膝，别把经纪人的恭维当真，还有——最关键的——在社交媒体发"这才刚开始"时，记得设置仅自己可见。现在的我每天在社区教孩子们打球，他们总缠着问NBA的故事。有个红头发小男孩昨天突然说："教练，你笑起来好像不太开心。"

我揉了揉他的脑袋，视线越过铁丝网看向远处的露天球场。那里有几个穿我同款球衣的大学生，正模仿着我当年的招牌动作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足以覆盖我留在NBA的所有痕迹。手机又震动起来，是那个发展联盟的offer，这次我按下了回复键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