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6月25日,我至今记得那个闷热的纽约夏夜。当我挤进巴克莱中心媒体区时,空调冷风混着球迷的躁动扑面而来——这里即将见证60个年轻人命运的转折。作为现场记者,我攥着采访本的手心全是汗,不是因为温度,而是那种即将参与历史的战栗感。
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三小时,球馆走廊已挤满西装革履的经纪人。某个转角处,我撞见森林狼经理正抓着手机低吼:"再给五分钟考虑!"他身后,唐斯妈妈穿着绣有儿子大学号码的定制外套,反复整理着根本不存在的衣领褶皱。这种焦灼感太真实了,让我想起自己毕业答辩前的洗手间踱步。
ESPN的直播车就停在我视野范围内,范甘迪正往嘴里塞第三个汉堡。突然全场灯光暗下,大屏幕开始播放往届巨星的青涩选秀片段——当镜头扫到2003年咬着手帕的韦德时,前排有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突然红了眼眶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首轮末段预测的帕特里克·麦考。
绿屋区域飘着诡异的香水味,奥卡福不断用湿巾擦拭着桌面,拉塞尔则每隔两分钟就要摸一次自己的领带结。最让我触动的是波尔津吉斯,这个拉脱维亚大男孩独自坐在角落,膝盖上摊开着写满母语的笔记本。当我假装路过时,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"谢谢"的英文变体——他正在预演可能被念到名字时的感言。
后台更衣室里,工作人员正往30顶球队帽子里塞干冰袋。"得让这些孩子戴上时别出汗脱妆,"某位造型师对我眨眨眼,"特别是ESPN要给特写的时候。"此刻我才意识到,这场盛典的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,就像球员们的人生突然被放进显微镜下。
晚上7点17分,当亚当·萧华走上台时,我身后传来清脆的玻璃碎裂声——某位球队代表碰翻了香槟杯。这位刚上任一年的总裁明显比去年从容,但念出"明尼苏达森林狼选择..."前那个0.5秒的停顿,还是让全场近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唐斯拥抱母亲时的颤抖大屏幕清晰可见。当他在台上笨拙地摆弄棒球帽时,我注意到观众席有位穿着旧T恤的老人偷偷抹眼泪——后来得知那是他高中教练,抵押了农场才凑够来纽约的机票钱。
当尼克斯用第四顺位摘下波尔津吉斯时,现场爆发的嘘声让空调似乎都停滞了。这个瘦高的欧洲男孩站在漫天倒彩声中,反而露出释然的微笑。后来他在采访区对我说:"这些嘘声让我确定自己真的来到NBA了。"而三年后,正是这群嘘他的球迷举着"KP6救世主"的灯牌。
最戏剧性的时刻出现在13顺位。太阳队的选择让解说席集体失声三秒——德文·布克?那个肯塔基的替补后卫?我永远记得布克经纪人当时摔落的咖啡杯,以及球探主管事后承认:"我们连他的体测数据都没带齐。"
当首轮结束的香槟泡沫散去,真正的残酷才刚开始。次轮开始后,我看到落选预测首轮的哈雷尔在走廊来回踱步,每次广播响起就浑身紧绷。第32顺位被念到时,他踹翻垃圾桶的闷响被淹没在欢呼声里。而当他最终在32顺位被火箭选中时,这个硬汉跪地亲吻球衣的瞬间,我的采访本被自己捏出了褶皱。
最心碎的是小佩顿的故事。这个名宿之子直到第53顺位才被选中,此前他已经在绿屋坐了四个半小时。当我递给他矿泉水时,发现他西装内衬全被汗水浸透:"我爸说当年他等了两小时就觉得要死了..."
当清洁工开始收拾彩带时,我在球员通道撞见独行的卡明斯基。这个刚被黄蜂选中的白人大个子,正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练习戴帽子的角度。"得在夏洛特发布会前练熟这个,"他不好意思地解释,"我经纪人说要看起来像天生的球星。"
停车场里,落选的奎因·库克安静地帮家人收拾应援牌。我上前想说些什么,他却先开口:"能借我充电宝吗?得给发展联盟球队回邮件。"路灯下他眼睛亮得惊人,后来我们都知道他如何在三年后戴着勇士戒指重返这里。
回酒店出租车上,司机指着后视镜里远去的巴克莱中心说:"二十年前我载过科比,那小子当时紧张得吐在我车上。"我们相视大笑,这个不眠夜终于落下帷幕。但我知道,对那60个年轻人来说,真正的故事此刻才刚开始书写——就像当年那个在选秀夜呕吐的高中生,最终成为了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