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推开训练馆大门时,凯里·欧文正独自练习着招牌的转身跳投。球鞋与木地板摩擦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,他转身看到我,随手把球传了过来:"来一局?"这个瞬间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球迷称他为"球场诗人"——在他眼中,篮球从来不只是比赛。
欧文盘腿坐在场边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护腕。"2017年总决赛那个制胜三分后,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嘈杂。"他苦笑着摇头,"每个人都在告诉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,连呼吸都被标好了节奏。"
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,目光始终没离开墙上詹姆斯的海报。"勒布朗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是:伟大不该是囚笼。但明白这个道理,我花了整整五年。"窗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个曾经在镜头前锋芒毕露的年轻人,此刻显得格外通透。
采访中途,欧文的手机突然震动。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竟当着我的面接起来:"坚持住兄弟,我经历过37次斋月..."挂断后他解释道:"是个明尼苏达的穆斯林球迷,他在戒斋期间情绪崩溃。"
书架上摆着《古兰经》《道德经》和《自私的基因》的奇怪组合,"这些年在精神层面的探索,让我学会倾听普通人的挣扎。"他翻开手机相册,展示上周去布鲁克林贫民区送球鞋的照片,"当孩子们叫我'欧文老师'而不是'全明星'时,那种满足感比绝杀球强烈十倍。"
欧文卷起左袖露出新纹身——一个哭泣的小丑面具。"这是我给抑郁症患者的承诺符号。"他讲述上赛季有个小球迷因校园欺凌试图自杀,"我在医院守了三天,后来每次主场比赛,都能看见他坐在场边。"
话题转到中国行,他的眼睛突然亮起来:"在西安城墙下和老大爷们打野球,有个穿凉鞋的老先生用背后传球戏耍了我!"他模仿着当时的表情,"那种纯粹的快乐,让我想起六岁第一次摸到篮球的下午。"
"人们说我毁了篮网?"欧文抓起毛巾擦了擦汗,"其实我们三巨头私下经常视频聊天。凯文前几天还吐槽我送的茶叶太苦。"他忽然压低声音,"知道为什么我坚持不打疫苗吗?我妹妹当时正在癌症化疗..."
窗外传来球迷的欢呼声,原来训练馆外始终围着二十多个守候的球迷。"他们不在乎我的数据,"欧文指着窗外,"那个穿11号球衣的大叔,他女儿是我资助的大学生。"
"我告诉卢卡(东契奇),每周至少要有一天光脚打球。"欧文大笑着展示手机里独行侠更衣室的搞怪视频,"现代球员太依赖科技分析了,有时候你需要重新感受大地传来的震动。"
他忽然正色道:"有次我连续投丢17个三分,基德教练却让我继续投。"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上的手术疤痕,"真正的成长就像这个伤疤,愈合时痒得钻心,但代表着新生。"
采访结束已是深夜,欧文却换上跑鞋:"要去看我的日出俱乐部吗?"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球场,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孩子正在练球。"这些孩子有的父母在坐牢,有的在寄养家庭,"他轻轻地说,"但在这里,他们只是热爱篮球的孩子。"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欧文接过最小的孩子投出的三不沾,温柔地把球放回他手中:"再来一次,这次看我的手指..."晨光中,NBA超级巨星的身影,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篮球教练。